泠泠泠夏

【这辈子 多半是再写不出什么了】
———沉没湖底欣赏月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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囚鸟•End

木制房门“砰”一声被人撞开时,叶昭华甚至下意识地伸手向早已没有佩剑的腰间探去。看清来人是唐诀后,不由得松口气。
不出意料,唐诀身上血腥味简直熏得人几欲作呕。叶昭华强忍住住胃中翻涌之感,更来不及思考一向稳重的唐诀今夜为何弄出这般大的声响,便从桌边起身相迎。
夜色之中看不清唐诀的表情,略微急促的喘息却显现出他的疲累。叶昭华正欲开口,唐诀便将一物放入他手中。
“这是……”叶昭华盯着手中之物,问。
黑暗中尚不能看个真切,步入月光下便可辨出,那是支长笛。笛身为青玉所制,碧绿凝翠,冰洁沁凉,尾端系有朱红衔丹流苏,端详间光华流转,定是佳品。叶昭华心中一喜,感激般看向唐诀。
见他眼中又燃起了熟悉的光芒,唐诀竟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低下头,小声说:“礼物。”
“阿诀是想听我吹曲子了?”叶昭华只觉自己言语间都染上了笑意。
唐诀抬头看向那一如往昔的笑靥,也忍不住扬起嘴角,却仍是强作淡然地点点头。
叶昭华见状笑意更深,宠溺般拍拍唐诀头顶,快步走向窗前,万分郑重地举起玉笛,映出皎皎月色。
毕竟许久未曾吹奏这般风雅的器乐,初时也难免吹出几个破音,惹得两人不由莞尔。片刻后,叶昭华终是寻回失落技艺,双眼微阂着,吹出一曲婉转笛音。
第一个音起,唐诀便微微一愣。
那是叶昭华在自己面前演奏的第一支曲。
如今已是两人相识的第七个年头。七年前的今日两人于扬州相遇相识,尽管日后风风雨雨,每逢今日,唐诀不管叶昭华是否在意总是要小小庆祝一番。或小酌一斟,或欢爱一场,唐诀总像个渴望被满足的小孩子一般珍视这一年一度的契机。
今夜,月下伊人一曲清歌,听得唐诀阵阵出神。笛音绕梁,也绕进唐诀独为这一人汹涌的心。
原来,他也同自己一般,将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朗月如斯,叶昭华亦沉醉其中。来自故乡的曲调勾起沉寂已久的情怀,有对故乡的无尽神往,更有对是昔流芳的怀恋,醉人无比。
思及过往,曲调间更是多了些许悱恻。
一曲未毕,正出神间,只听一声闷响,叶昭华不由猛然睁眼。却见唐诀倒在地上,不断微微抽气着,面色惨白如纸。
“阿诀!”叶昭华心头咯噔一声,扔下玉笛,倾身抱起唐诀平放于床榻上,言语间满是慌张,“你受伤了!?”不待唐诀解释,便在房内四下找寻着伤药,脚步因慌乱而略显虚浮。
“不用。”唐诀却挣扎着立起身,看了落于床畔的玉笛,“昭华……不用了。”
闻言,叶昭华不由得愣了神,手中动作也随之停下,侧首看向唐诀,眼中满是不解。
强忍着伤口撕裂的痛,唐诀断断续续道:“他们……是来杀我的。”
不同于往日前来寻人的队伍,今夜这番恶斗仿佛只是为了取唐诀的命。那群人仿佛料到唐诀定会到来一般,精兵严装,刀剑无情,招招式式皆是除人取命的杀招,颇有请君入瓮之态势。唐诀不仅身受重创,更是中了自己都不明了之毒,伤口流血不止,亦是无法愈合,撑着走入家门,已是耗费了巨大气力。
尽管并未言明,叶昭华思索片刻却心下了然,放弃似的撤回了翻箱倒柜的双手,无措般呆在原地。
“昭华,”唐诀见他这副仓皇模样,努力扯出个笑容,“抱抱我……好不好。”
听到他几近祈求的询问,叶昭华终于回过神来,走近了坐于床畔,展臂拥住唐诀。
埋首于叶昭华颈侧,双手抵住他搏动着的胸口,身上的痛楚似乎也减轻了些。叶昭华双臂越收越紧,安抚般轻吻着唐诀颈上渗血的伤痕,怀中身躯微微颤栗,让人不由得心中抽痛,便开口问:
“累么?”
唐诀静默片刻,答道:“累。”
那声音沉重不已,仿佛要穿破厚重衣物直击心底,“但心甘情愿。”
叶昭华默然。
“你呢?你累吗?”唐诀不期然反问道,“昭华……”
言罢,利刃便从腕内弹出,刺穿怀中人的胸膛。

唐门中人不愧均为顶尖杀手,他人性命往往被其玩弄于股掌之间,自然清楚哪个部位最为致命,却不会带来巨大痛苦。
正如此刻,那人只轻叹一声,甚至都不曾挣扎,仿佛只是平日里酒洒伤口一般,浑不在意。只这一声,在唐诀听来竟也是万刃凌迟般的痛。胸口染上些微湿意,丝丝温热渗入衣内,不断涌出的鲜血淋湿了两人层叠缠绕的黑白衣裳。
“可我不想他们带走你。”
唐诀倏然间抽出刀刃,只听得一声闷哼,血流更是要喷薄而出一般,淅淅沥沥地从指间涌出,烫得人不由得缩了缩手,那股灼意却不遂心般直传入心底。
想到自己杀人索命之法有朝一日竟用于自己所爱之人身上,唐诀莫名地想哭,眼角酸得抽痛却是一滴泪也流不出。
未知的毒药顺着血脉渗入五脏六腑,疯狂地吞噬着血肉之躯,唐诀不由得害怕起来——他竟连满身伤口带来的痛觉都再难感受到了。
就连怀中之人的心跳亦如海角天涯般难以触及。
愈是临近尽头,愈是害怕失去,更害怕从未得到。
“昭华……”
他颤声呼唤着那人名字。
“你喜欢我吗?”
鲜血随着心脏搏动泉水般涌出,渗入深黑劲装中难以分辨,贴着胸口却是骇人的烫。恍惚间听到叶昭华抽气似的一声轻笑,旋即双唇便颤抖着附上了唐诀的耳廓。
喜欢。
我喜欢你。
他甚至都已无法发声,气若游丝间吐出的却是足够清晰的音节。
清晰得一如数载以来的昭昭心意。
唐诀哽咽一声,似哭似笑。此时此刻,心意相通的喜悦自是溢满心头,得而复失之苦参杂其中竟也逼得人剜心刺骨般疼痛。
终于是得到了他。
哪怕,又将要失去。
“我也喜欢你。”唐诀心终是满意足地笑了,“从一见面,就喜欢你……比任何一个人都……”
一语未毕,疼痛竟如同潮水决堤般瞬间袭来,冲得唐诀眼前一黑,只得咬紧牙关才忍住那一声痛呼。
喘息着再睁开眼,嗓中竟干涩得难以言语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只一句话,竟耗尽了毕生气力。
而怀中那人双臂早已脱力垂下,流连于耳际的清浅呼吸亦消逝殆尽,最终连血液都同凝固了一般不再流动。
心跳停止,世界静谧——
他却再也听不到自己所说的话了。
唐诀绝望地闭上双眼,唇角渐渐尝到咸涩滋味。他想恸哭出声,想再吻一吻怀中人,却一丝力气也无,只能任由泪水浸湿眼前袭来的沉沉黑幕。
这一刻,终是无法再锁住他了。

月明星稀,乌雀南飞。
晚归的鸟儿三三两两飞入无边墨色。
寒沉永夜之中,是谁脱出樊笼,在月下啼出唱不尽的凄婉歌谣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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