泠泠泠夏

【这辈子 多半是再写不出什么了】
———沉没湖底欣赏月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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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踏雪寻梅】 三

叶梦华醒得并不晚,东方甚至才堪堪泛起鱼肚白,屋内仍只有昏黄烛光,可看向枕侧,早已没了孜亚身影。

不同于夜里那般调情似的躲藏,叶梦华心中明白,那人是真的走了。

叶梦华床上并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人,前一夜仍共赴巫山,后一日便消失得干干净净,有关于其的记忆就只像春宵一梦,偶尔忆起回味一番也就罢了。

毕竟这些人并不能与他相提并论,不会为他停留,更不可能为他做甚改变。

更何况,那人……不也如此么。

思及此处,叶梦华将头狠狠往被褥中一埋,索性再睡个天昏地暗。

 

这一睡便到了第二日一早才醒来,平日里的规律作息被屡屡打破让叶梦华有几分气恼,只想找个人好好打上一架,将这几日过度劳累的筋骨好好疏通一番。

这般一想,竟有些思念起远在家乡的师弟来了。

同辈中同自己不相上下的,大抵也只有叶秋时一人了。叶秋时本是两兄妹父亲的徒儿,三人自小便玩在一处,待得叶梦华父母逝世后愈发血浓于水般亲近。

秋时天生便是武学奇才,又生得一副好面容,庄里庄外不少姑娘对其芳心暗许,可他却似不知晓一般,日子该如何过便如何过,丝毫不曾顾及多少人为他操碎了一颗少女心。

而他心系何人,也许也只有叶梦华一人知晓吧。

恰恰是最不想知道的那人。

 

从长安出发,行过枫华谷,花上四五日,便可至东都洛阳。

行至枫华谷地界,眼看如火枫林在这夏日也染上些许翠绿,叶梦华也稍稍放松了些,弯腰抚了抚胯下白马,放慢了脚程。

这般闲庭信步,竟是花了两日才到了邻近洛阳的平顶村。叶梦华下了马,径直向一间房舍走去,扣了扣门环。

“叶少爷!”

开门之人乃是一焦姓老伯,见来人是叶梦华,便无比热情地将其请入房中。

这焦老伯家本只是平顶村中普通的一户人家,前些年遭了山贼,幸得叶梦华等藏剑山庄一行人所助才幸免于难。焦老伯奉藏剑山庄之人为救命恩人,每逢其路过都对其照顾有加,这处也就渐渐成了叶梦华等人在枫华谷的落脚点了。

焦老伯一边为叶梦华斟上茶,一边热络地说道:

“少爷来的可不巧,前些日子秋时少爷刚走。”

叶梦华扬眉,喝了口茶定定神。

“秋时少爷本是来此等少爷归来,可前脚刚来后脚就是庄里的传书,说是……梦瑶小姐又惹了事,得快些赶回庄去,就不等少爷了。”

听罢,叶梦华也是半喜半忧,好容易有个成器的师弟,却老是让自家妹妹给祸害了,真是闹心得很,便只得无奈摇头。

见他这般,焦老伯亦笑了,开导道其实梦瑶小姐也只是脾气大了些人是不错的,忽地又像想起什么似的,走入屋内拿出一把普普通通的油纸伞。

“这是林将军部下带来的。”焦老伯边说边将其递予叶梦华,“说是他家将军知晓少爷必定经过此处,嘱咐老身务必交予少爷,夏日风云多变,少爷身子不好得担心着凉。”

叶梦华接过那伞,也不说话,只是径自将其收起,脸上笑容却是多了几分幸福与满足。

 

本打算来此探望焦老伯顺带休息片刻便继续赶路,却恰逢村内有两户人家喜结良缘,一村人都沉浸在这难得的喜悦之中,便热情地邀叶梦华留宿一晚,好同村人共享那喜事之乐。

眼看天色已晚,行路多有不便,加之盛情难却,叶梦华亦不再推辞,同村人一道加入了热闹非凡的庆祝中。

本只是小小婚礼却被办作了整个村庄的欢庆,礼数自然是一样不落,亦多了不少新意。客人不必拘谨地端坐于堂下,可随心所欲地同新人的家人一同庆贺,欢声笑语间,竟是新人也跟着闹腾了起来。这一片欢腾景象,饶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叶梦华亦不得多见,因此也莫名地欢欣了起来。

新人敬酒必不能辞,平日里对自己照顾有加的村人又怎会放过这远来的客人,碗中清酒从未空过片刻。叶梦华本就是个饮酒高手,凡是有人相约饮酒定是全力奉陪,这一认真便喝倒了不少人,待得筵席散去回到房内时,自己亦有些醺醺然了。

一头栽倒在床上时,叶梦华吃吃地笑出了声,想着近日来从未如此开怀,借酒消愁果然诚不我欺。方才笑得片刻,脑海中却觉一片空茫,便渐渐声歇。

之前连续几日枕畔都有人相伴,如今骤然没了人,竟让人心也随之一空,空虚之中又生出难言苦涩。

猛地一翻身,只见白日里那纸伞正端端置于床畔,素净之白此刻看来竟是这般刺眼。叶梦华探出手,将伞揽入怀中,细细吻过那木质伞柄,仿佛正亲吻着恋人的指尖,温柔而缱绻。

然而这伞却不会对他做出任何回应。

叶梦华阖上双眼,和衣而卧,将那伞紧紧圈在怀里,好似只要抱得够紧,它便能传递些许温度,聊以慰籍。心中的酸楚,却是随着用力愈大而愈发清晰。

本是燥热无比的夏夜,却渗出无尽凉意。

 

第二日,叶梦华难得起了个早,想到这几日着实落下了不少路程,便一鼓作气,不至日中便已到了洛阳。

时至仲夏,暑气蒸腾,原本热闹非凡的东都也有几分怏怏然,人们都闲在屋内避暑,街上也只稀稀拉拉地走着些人,倒显得多了几分惬意。叶梦华长舒一口气,像是要把近几日的郁结心情都从肺腑中清得一干二净。

沿途路过信使,果然收到了叶秋时的来信,想必是星夜兼程赶回藏剑山庄,事情处理完毕便写信来告知自己,顺带诉诉苦。

叶梦华随意寻了家客栈便落下了脚,读起了来信。果不其然,除却例行的问好与寒暄,叶秋时所说的更多是叶梦瑶如何大小姐脾气,轰走了客人,不服自己管教,还逼着自己在庄主面前打了一架……种种事情看得叶梦华亦不由得笑出了声,心想回去定要教训这两人一番。

读罢来信,旅途劳累似轻了些许,脸上笑容亦不曾褪去。叶梦华便拿出笔墨写起了回信:让师弟代他向庄内各长辈问安,千万要管束好自家妹妹,也随意说了说一路上的各种经历见闻,自然要略去同沈珺及孜亚的种种,否则不知叶秋时又要气成个什么样子。

待得絮絮叨叨了一通,不知不觉已写了两三张涣花笺,叶梦华搁笔思索片刻,方在书末端添道:

洛阳牡丹,艳冠群芳,倾国倾城。可惜来时花期已过,无缘得一观。待来年花好之季,愿与师弟同游东都,共赏芳华。

 

笔墨未干,窗外骤然落下豆大雨点,起初不过两三点,须臾间便化作瓢泼大雨,淅淅沥沥而降。

叶梦华放下手中纸笔,走向窗前。

天幕一片银灰,整座城如同笼罩与滚滚尘埃之中,任暴雨如何冲刷亦难以洗去一丝浊气。叶梦华看着窗外那被雨幕氤氲得不甚真切的石桥,兀自出神。

 

夏日的雨,来势何其凶猛,前一刻还是万里晴空,须臾便是黑云压城,骤雨不由分说便轰然而落,溅起浓浓湿热暑气。

明黄色衣衫的少年顾不得锦衣华贵,以长袖遮顶,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石桥,忙着寻避雨之地,不曾细看前路,“砰”地一声便迎面撞上了来人执伞的手。

“呀!抱歉!”

伞在雨丝中打了个旋,复又落在地上,溅起一地涟漪。少年人立马弯腰拾起,礼貌地递与那呆在原地的人,满脸歉意。

一身戎装的青年默默接过伞,面无表情,片刻后方才淡然道:“……无妨。”

锦衣少年见他冷着张脸似不愿多言,转身便要离去,衣袖却被那人攥住。

“你要去哪?我送你去吧。”

 

叶梦华闭上双眼,再度睁开时,桥上依旧烟雨茫茫,却已再无人影。

只一眼,便是七年光阴过。

叶梦华自嘲似的摇了摇头。那人远不知何所去,又怎会再到这初遇之地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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